乌 伦 古 河 发 微

段 续

 

        乌伦古河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北部的阿勒泰地区境内，是由发源于阿尔泰山系东段南侧我国青河县内的大、小青格里河、查干河和来自蒙古国的布尔根河，分别在不同的河段汇合而成。它是额尔齐斯河以南，准噶尔盆地北部唯一的地表径流，是一条古老的历史名河，也是一条养育一方生灵的母亲之河。

        大、小青格里河，据清代的《会舆图说》和《西域水道记》的记载，又名青吉斯河。源出阿尔泰乌梁海部左翼（今富蕴县可可托海一带）山中的东西两侧，二源并流，向东流到哈拉苏达坂，流入新土尔扈特部的牧地(今青河县城北)汇流；继续流经伯失喜儿（蒙古语二河汇流地）与由东南流来的查干河汇合。由此以下称之为青格里河（简称“青河”），折向正南流约40里左右，流至哈拉鹿夺（今‘克科玉依’），有自东流来的布尔根河注入，拆西偏北流，即为乌伦古河。

        查干河发源于青河县城西四五十公里的玉什库勒（三道海子），向南偏西流，一路有哈拉宫、崩布图、哈拉盖图三条山溪由左岸呈梳状聚成。布尔根河，据南宋宝祐年间（1259—1263年）成书的《西侠记》中记载的为“昏木辇”；清代的《西域水道记》中说：“布勒罕河即布拉干河，和通鄂博山为阿勒坦（阿尔泰）山之尾西南麓，其山之阳布拉干河出乌。”民初，我国著名的现代旅游家谢彬先生，在他的《新疆记游》一书中写道：“……源出新和硕特旗西北乌梁海坝，日搭拉格拉河，东流，右受哈布茨皆水、英得尔图水、济尔噶朗水、八音沟水，又折南偏西流，左受乌里雅苏（台）水、合沙扎盖（台）水来注。又折西流，至哈拉盖夺鹿，右有青格里水、合察罕水来注，又折西北流，日乌伦古河……”。

        从地貌来说，大小青格里、查干、布尔根等四条河流的发源、流程以及汇合皆是在阿尔泰的崇山峻岭中完成的。进入前山峡谷地带即名为“乌伦古河”。乌伦古河又名“龙骨河、兀陇古河、乌隆古河，古今的流向与归宿不同。在遥远的古代，乌伦古河流出前山峡谷后向南偏西一直流入现在的玛纳斯河的尾闾湖—一玛纳斯湖。古河道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清晰可考，难怪，历史曾称玛纳斯河为乌龙古河了。

        现在乌伦古河流出前山峡谷后，受地形的冲积和切割所为，转向西北，从青河县萨尔托海乡出境，流经富蕴的杜热乡、喀拉布勒根乡、福海县解特阿热乡，最终达吉木乃县萨吾尔山东南黑山头脚下，距额尔齐斯河1.2公里的凹陷带，浸成巴渴淖尔（小海子）和乌伦古湖（大海子）总称的布伦托海一我国十大内陆淡水湖泊之一。

        乌伦古河，是雨雪补给型的内陆河。水质优良，平均矿化度0.1—0.2克／升，总硬度（德国度）在4.2度以下，含沙量低于0.1公斤／立方米。据二台水文站实测：多年平均径流量10.7亿／立方米，年际流量变幅属新疆大河之冠，最丰水以最枯水年为7倍,多年平均值为1.5倍。上游各支流与是河水能理论蕴藏量为50万千瓦。其山地河段多为形似半岛般的绿洲，以及山间盆地及山峦间洪积扇。有的河段杨、桦、柳、松混生成林，高低座落有致,苍绿深淡各异，层次分明；有的河段又各自养育着自己的纯林群落，形似方阵或纵队、或横队，勃勃然有生气。

        整个流域的山间贫地、河谷半岛形的绿洲，或山前平原的土层较厚实、肥沃。从上游开渠，凭压势导水灌田都极理想。此河流入平原后，河床割切大多在10米深左右，宽一二公里不等。往往距河心半径一公里外的两岸引不上水去，蒸发量又大大超过降水水量，形成荒漠景观；而波切割的河床内却是杨、桦参天，垂柳依依，游鱼成群，良沃成畦，一派田园景色。

        据台湾版的《中国历代军事史》一书中记叙并考订，早在东汉永元二年（公元90年），南匈奴单于左谷虫王师子等左右部八千余骑，在中郎将耿谭掩护下，绕天山南渡甘微河，这个甘微河就是今天的乌伦古河。又据《元史》记载，南宋庆元五年（1199），蒙古铁木真与克烈部汪罕联军征服蒙古高原诸部，追击乃蛮部到黑辛八石（又译为‘乞则里八寺’，即今乌伦古河的尾阎湖布伦托海），于此打败了乃蛮太阳汗的长子古出古教不欲鲁汗。不欲鲁汗逃到阔亦坛山。南宋嘉泰三年（1203），铁木真先败而后胜，一举歼灭了克烈部，第二年（1204）7月10日，铁木真挥师在抗爱山击毙了乃蛮部首领太阳汗，连其幼子屈出律至今青河县乃乌伦古河一带，尽俘其臣民，只有屈出律率残部逃出包围，在此留下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名一“白骨甸”，至今仍在沿用。近30多年来，我国考古工作者曾在乌伦古河流域先后发现的有：锁子甲、箭矢、木质马掌及墓葬多处。1989年，新疆地质第四大队一工人，在距乌伦古河25公里的额尔齐斯河北岸发现了一个铜腹，于在此前6年在哈巴河县北发现的铜腹处在同一通道旁。这些，与上述军事活动似乎有某种内在联系，抑或是“草原丝绸之路”上的遗物。总之，很有继续追根究底的必要。

        乌伦古河流域，很有可能是阿勒泰地区种植业和汉族人活动最早的地区。前文提及的《西侠记》中云：“数日过龙骨河，复西北行，与别失八里南，已接近五百里，多有汉民，有二麦黍谷；河西潴为海，约千余里，日乞则里八寺，多鱼可食，有碾碨，亦以水激之。”我想，如此规模的汉族民众的村庄和农事活动，决不可能在短时期内形成。再说在700多年前经河分散的个人也决难以涉流沙，绝瀚海，到达斯木斯地的。这些，似乎与汉唐以来的军事活动有某些联系。

        清代，在此流域内的新和硕特一台、乌里雅苏台、布伦托海、布尔根河流域、查干河流域、新土尔扈特二台等地均设有屯垦点。据《新疆大记补编》、《清实录》等记载，此流域内建有：布尔根河大渠、查干河大渠、青格里河大渠、布伦托海上大渠和下大渠等水利设施。民国二三十年间，此流域内的农业生产有很大的发展，也有很大的收获，只是在40年代以后逐渐衰于战火。新中国成立后，乌伦古河流域的工农业生产有了一个新的飞跃。富蕴县、福海县、青河县，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师的独立营、182团等的农业生产基地和春秋牧场初步建成。富蕴县喀拉布勒根试种水稻成功，并在全地区推广获得了较高的收获，不正是此高纬度区的一场种植业革命！

        在本文即将收尾的时候，再来说一说布尔根河的得名。谢彬先生在他的《新疆游记》一书中写道：“布尔根，蒙古族语柳树也，以沿河柳树丛生，遂以河名”。其实不然，蒙语“称柳树为“乌里雅苏”；突厥语称“水獭”为“布尔根”。严格地说，生活在布尔根河水域的不是貂科的水獭，而是啮齿科的河狸，现已成为我国唯一的河狸自然保护区。我怀疑，清代阿尔泰乌梁海藩部进贡的貂皮，除居住在额尔齐斯水域一带右翼进贡的是貂皮外，居住在乌伦古河流域的左翼进贡的则是河狸皮了，此乃也可以说是一起历史冤案了。

                         

                                                           摘自《伊犁文史资料》（第十辑）